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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工文苑

一根糙绳,拧出十二股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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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金钼集团|2026/8/24 10:05:00|作者:张莹 段碧|人气:64

我至今记得集训第一天:绳子往地上一扔,十几双脚围过来,站得七扭八歪,有人左手在前,有人重心后仰,像一垄被风吹乱的草。没人想过,两周后,这根糙绳能把我们拧成一股钢。

训练定在每天上午九点。这个时间点掐得准——七点半交接班,白班接完茬,夜班交完工,两边的人都能喘口气。这一个钟头,是从生产间隙的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大家穿着带着车间热气的工作服就来,后背洇着一圈圈汗渍,深一块浅一块,像幅地图。没人要求换衣,也没人提半个“累”字。

绳子糙得很,表面满是毛刺,摸一下就扎手。第一天练完,每人手心都嵌了几根细刺。场边蹲了一排人,低着头,一根根往外拔。拔完了,把手在裤子上蹭蹭,第二天照来不误。

乐利华最早站出来纠动作。他有过底子,总在队伍旁来回走,一会儿扳扳腰,一会儿压压肩,嗓门大得整条路都听得见:“腰往下坐!不是让你撅屁股!”被点名的人也不恼,嘿嘿一笑,身子往下一沉,接着练。

刘班长话不多,但心细。休息哨一响,他手里的水瓶早已拧开盖,谁走过来就递一瓶。看见谁动作别扭,他不喊,等人歇着了才走过去,用手比画两下。对方一点头,下一趟保准改过来。

寻师傅几乎不吭声。别人练时,他悄悄蹲在队尾,脚蹬着地,两手死命拽着绳往后使——那是他自己琢磨的“加练”,没人要求,但他觉得“末尾得有人压得住”。休息时,他就靠在树干上挑手上的刺,挑完了,便盯着那根绳发呆。

蔺明哲下夜班赶来的次数最多。七点半交班,骑车回家冲个澡,扒两口饭就往场地上跑,眼里常挂着血丝。练完别人歇着,他找个台阶一坐就能打个盹,十分钟后再睁眼,抹把脸,又是精神抖擞。

王书记总说自己左右手不协调,但从没说过“我不行”。别人休息,他一个人攥着绳头找感觉,一会儿换左边,一会儿换右边,完了还问旁边的人:“这回对了吧?”像在跟自己较劲。

没人指挥谁该干什么,但一切井井有条。有人纠动作,就有人递水;有人喊号子,就有人在后面死命拽紧。像那根绳本身,一股股拧在一起,自然就成了劲。

两周,天天如此。从纠正姿势到调整呼吸,一遍遍试,一点点改。树干上的皮被绳子磨掉一层,露出浅色的木茬。绳子越磨越亮,只是毛刺还在。每次练完,场边总蹲着一排人,低着头挑刺。那时候最安静,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吸气声,偶尔一声“嘶”,旁边的人就凑过去:“哪呢?我瞅瞅。”

开幕式那天,我们最早到场,也站得最齐。十二个人,来自不同车间,倒班作息各异,要凑齐这一个钟头,难。但下夜班的跑着来,白班的提前赶工,九点整,绳子一扔,人齐刷刷站成排。

候场时,别的队伍喧闹,我们只安安静静看。哪支队重心稳,哪支队后劲足,都往心里记。回来就念叨:“这队压得低,咱也试试。”“那队开头猛,后半程松,遇上了咱顶住前半截就行。”像群研究战术的老兵。

比赛那天,哨声一响,绳子骤然绷紧。第一场赢了,第二场也赢了。一路杀进决赛。最胶着时,红标在中间纹丝不动,两边的嘶吼声几乎掀翻天。我站在最前头,听着身后喘气声一声比一声粗,知道每个人都在往死里顶。终于,红标一点点朝我们挪来。赢的那一刻,所有人一屁股坐地上,笑得嗓子嘶哑,有人攥着绳子直晃,脸上全是汗,分不清掺杂了什么。

冠军奖杯捧回来,转了一圈就搁在了一边。大家依旧倒班、干活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但我总想起那根绳,想起工作服上深浅不一的汗渍,想起场边蹲着挑刺的那一排脑袋,想起寻师傅靠在树上沉默的侧影。

公司首届职工健身运动会,首个第一是我们拿的。但比奖杯更沉的,不是输赢,而是每天九点准时拢过来的十二个人,是绳末那十几双攥紧就不肯松开的手,是这群一线职工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。

致敬我的队员们,你们值得。